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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春来律师:法律只是雾里看花的美

2014-08-08 14:51:26
梅春来律师:法律只是雾里看花的美



法律到底是什么?有人说是代表公正,有人说是体现规则,有人说是国家管治人民的工具,也有人说是民众权益的保障,不一而足!可见法律带给民众的形象是多元的,当然也是含糊的。

每个当初选择读法律的人大致是因为对法律有着信仰上的期待,学法的目的有着宏大誓愿,那就是希望以个人的努力能够打造一个公平与正义的社会,这一种信仰其实与宗教追求天堂或西方极乐世界的信仰一致。很多从未进入过法庭的当事人,一直以为法庭是庄严神圣的,法官就是上帝指派的天使代表着上帝传达着法律的旨意,但是这种认识随着当事人见识了法官在法庭上的傲慢与专横或见识了某些当事人在庭上的漫骂而法官无能为力时,当事人对神像的信仰很快就破产了。

中国自共产党建政以来,参照苏联模式建立的社会主义法制体系已宣布基本建成,然而建政之后六十年来的弊政也随着社会主义法制体系的建成而变得杂草纵生。时下,律师与法官、检察官、公安之间的对抗,使法治共享之精神已无立锥之地,就像河南省焦作市公安局对辩护律师常玮平以故意杀人之嫌犯进行强制传唤一样,无数次地撕碎中国依法治国的幕纱。河南省焦作市公安局当然知道辩护律师常玮平不可能是自己当事人的共犯,但却仍丝毫无忌讳的以强制传唤方式羞辱辩护律师,执法者很少会对法律产生敬畏,因为他们不担心会写进历史。

我也经历过多件司法不公,也有过被珠海香洲区法院驱逐出庭的耻辱,以致上北京最高法院闹腾,那时,我恨不得打烂这种司法体系,甚至也寄托别人能够打烂,也从那起我对中国司法体系彻底死心,看什么都不顺眼。死磕派律师的涌现让我以为这种方式能够突破或改变,我的心态变得辛亥时期的那些国人一样认为中国什么都不行,只能向西方寻求法治真理。

起先我读的是《最高法院与宪法--美国宪法史上重要判例选读》、《大法官的智慧》系列,何帆编译的《九人》、《大法官说了算》、《法官能为民主作些什么》,《联邦党人文件》、《美国宪政:影响美国的25个司法大案》以及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列传,当然我所看的英美法学书籍远不止这些,但这些书籍很能让我游弋在法治理想的海洋之中,我倾慕于英美国家法官的那种当仁不让的代表法治以及用判决的方式书写历史的责任,他们那种立场鲜明、夹叙夹议又浅显易懂的判决,让我以为这是英美司法传统之冼练而中华传统之不及。

然而台湾台北地院蔡守训组成的合议庭对前总统陈水扁作出的判决,让我看到了其判决中所蕴含的中华文化的传统,其判词:爰審酌被告陳水扁曾任律師、立法委員,受外界譽為正義 象徵、形象良好,有幸獲取人民信賴,榮登元首之位,擔任我國第10、11任總統,現仍享有卸任總統禮遇條例之各項尊崇,本應將「作之君、作之師」銘刻於心,秉持總統高度,為民表率,殫心竭慮,以福國淑世為己任,然而卻為一己之私,縱容家人與身旁親信,以權生錢,致未能秉持廉潔自守、忠誠國家之初衷,將總統有權動支,須用於國家政經建設訪視、軍事訪視、犒賞及獎助、賓客接待與禮品致贈等之國務機要費,任意挪取、占用,甚至以不法方式詐領,致立意良善之國務機要費,至此竟淪為總統之家族零用金。又被告陳水扁身為一國元首,當知「一家仁 ,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人貪戾,一國作亂」、「風行草偃、上行下效」不變之理,卻公開高舉改革大 旗,私下行貪腐之實,濫用總統職權,上從假借國家經濟 科技發展政策,下至公股投資職位,均能以金錢交易牟利 私囊;被告陳水扁此舉,公私不分、知法犯法,不但有違 法律人之良知,且已背棄人民之託付與期待,難為表率。親信權貴有樣學樣,官箴日漸敗壞,主管機關配合浪費公 款僅為解決私人財務,……… 國務機要費案爆發爭議後,不知以民意為圭臬,反省自躬,反而窮 盡總統之權力,以可操縱之國家行政及黨政之力,大肆進行全面性之滅證、偽證、串供。被告陳水扁明知已咎,卻以前朝不法在先,發動轉型正義攻勢,企圖合理化自己惡行,藉以逃避司法之偵查及訴訟進行,即便卸任之後,仍以過往豐厚人脈及殘存權力繼續為之,從不間斷,又被告陳水扁秉其權勢,視社會基柱之法律為無物,再肆意冠以政治干預,不願循正當訴訟程序,每每以政治干擾司法,不論法律、證據,不提自家異於正常收支之鉅額資產,言卻必稱司法迫害云云,顯然對犯罪明確已然自知,僅僥倖圖政治勢力介入解決而已,身為法律人,卻視司法為玩物 ,甚屬不該,其2人行止均對司法信譽破壞至深。

上述判词【作之君、作之師】语出《尚书》,“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一家仁 ,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人貪戾,一國作亂】语出《礼记.大学》第九章,而【風行草偃、上行下效】语出周易六十卦巽卦,巽为风:风为无孔不入,但应卑顺行事,风行草偃,上行下效。同为司法判决,以中国传统文化为根基照样判得法度有据、引经有典。

从那时起,我对台湾法学兴趣徒增,认为那才是自己作为中国法律学人的根基。于是我读《六法全书》、台湾版的《行政法》、《大法官解释汇编》、《二OO二判解回顾》、《台湾地区权利保障司法案例选编》、《宪法与法治国行政》,越读越觉得台湾立法、执法之细腻和精练,深觉台湾法治吸取了德国之严谨、细致,实有别于大陆之粗陋,但这终究是个局外人的看法。

2014年7月上旬我在香港特意购得香港戴园园大律师所著的《法庭现场实录》和台湾律师魏千峰所著的《律师袍下的世界》,买这类书就是想看看别人是如何评价他们自己的法律的。前一本《法庭现场实录》另行著文评论,后一本台湾律师魏千峰所著《律师袍下的世界》第三篇第19篇文,行政争讼事件第193页,魏大律师就直言,行政争讼事件,人民之胜诉率偏低,诉愿案件(行政复议)人民胜诉率只有15%,行政诉讼案件人民胜诉率亦只有7.6%,故行政救济并未能发挥应有的保障人民权利的功用。在这里魏千峰律师介绍的行政诉讼胜诉率之实情与大陆并不相上下,甚至大陆比台湾的胜诉率还稍高,即使台湾执法水准要远高于大陆,但这种低胜诉率也着实令我惊异。

而对我更为心仪的台湾司法院大法官释宪解释,魏千峰律师也直陈对律师而言是件艰巨的工程,并认为大法官释宪并不能发挥较为理想的司法审查功能,反而发生与实现妥协的倾向,另外,大法官释宪面对政治压力、社会关切或一般人民申请之情形,亦产生差别现象,在政治压力大的案件,大法官往往回应迅速,如陈水扁案释宪,而一般人民申请释宪,可能费时三年以上,且未必获得正面回应,并且人民释宪必须穷尽一切之诉讼手段,魏千峰律师甚至也在书中直批非一个标榜亚洲最民主的国家所应为。

可见,无论是英美、日本、德国还是台湾、香港 ,一个地区或国家的法治状态无论发展到何种高度,都始终无法达到完美的顶峰。而我们的观念当中始终存在两个极端,要么认为英美国家的法治水平已到了完美的高度,似乎直接照抄就可以,要么认为,中国现状的法治都是一无所是,简直就是垃圾。

其实法律永远存在皱折和漏洞,我们不应对我们自己的法治完全失去信心,以现在的状态,我们缺的不是法律而是实施法律的正确理念,我们应当认识到实施法律的目标和路径选择的不同最终也决定了同一部法律实施后的差别效果,因此,我们究竟是本着法律就是管治人民的工具来实施法律还是本着制定法律的的目标就是为了实现人民的权益保障和法治社会的公平正义,这是决定着走向专制还是走向民主的分野路径,这其实与法律的是否完善已无多大关系。

反观中国大陆与能称得上法治的国家相比较,其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在于,那些承认是法治国家的政治人物和权力机构亦承认成文法和其他法律文件的语言永远不可能绝对明确,因此遵重并认同法官以实现公正的方式进行对法律的独立解释,这一点正如丹宁勋爵法官所言的,法官当然不可以改变法律编织物的编织材料,但是他可以,也应当把皱折熨平。而对法治水平认识较低或自以为万能的集权国家的政治人物而言,则视法官为工具,他们不允许法官独立解释法律,于是他们给法官制定了各种法律、行政法律、地方性法规、部门规章及规范性内部文件,甚至还在法律或规章最后一章中特意规定,本机关享有最终解释权之类的笑话做法。除此之外,最高司法机关和各类司法机关还制定大量的司法解释,这样做的理念恐怕是因大陆的政治人物和权力机构一直认为,司法就像电脑程序,他们负责编制了各类的指令和实施指令的条件,而法官的作用就是输入这些指令的条件后按上确认键,授予法官解释法律只会导致法官作出违背立法本意的判决。

在中国似乎所有的行政机关和权力机关都可以解释法律和宪法时时彩,独独法官在具体个案中不得解释法律,这种格局给行政机关和权力机关在个案中擅自修改或篡改指令创造了机会,于是,本来具有良法美意的法律亦因权力机关的篡改而变得面目可憎,就如刑事会见一样,法律规定很清晰,但各地实务操作拿出来的补钉意见却五花八门,而司法却无能为力。




中国的法律如果不授予法官本着实现公正的方式去解释与填补法律的疏漏和不足,那么再好的法律也只是雾里看花的美,徒留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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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地使自己的脑袋保持清醒,以思考法与社会的关系,期待用个案慢慢改变周围,虽然效果甚微,但只要有改变就有价值,代理行政诉讼(不接受政府委托)、医疗案件(只接受患者委托),梅律师执业向来遵循“对弱势群体要敢于扶持,对强势群体要敢于叫板,对法律正义要敢于坚守,对委托的案件要勤于尽职”的理念对待手中的每个案件,充分保障每一位委托人的合法权益不受非法侵害。【民众的权益从来是争取来的,法律不保护对自己权益漠视的人。-----梅春来律师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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